「女媧之門」
女媧之門4(創作中)
女媧之門3 ── 神諭女孩
女媧之門2 ── 煙火少年
女媧之門1 ── 時空的裂縫
(大眾、中華、三聯、商務有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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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掘

創作《神諭女孩》前,我本來想寫印加帝國,但印加人面對萄葡牙人侵略,更是蒼白無力。阿茲特克人抵抗西班牙人達三年之久,過程更富可塑性,背後意義更值得發掘。尤其是阿茲特克首都特諾奇提特蘭,和香港的相似之處。我讀了幾本有關阿茲特克的書,分別是Clendinnen, Inga.的《阿茲特克帝國》、Gruzinski, Serge.的《阿茲特克:太陽與血的民族》、Castillo的《征服新西班牙信史》和Terry Deary的《狂暴易怒的阿茲特克人》。《阿茲特克帝國》是本專著,嘗試探討阿茲特克人政制、社會階級、宗教儀式和日常生活背後的文化理念和精神,關心他們為什麼這樣做,而不是單單做了什麼。《阿茲特克:太陽與血的民族》是圖冊,刊出大量考古文物,我得以更精確地描寫那五百年前的世界。《征服新西班牙信史》非常重要,謝謝Eric幫我借來。作者Castillo是當年入侵阿茲特克的西班牙士兵,以第一身角度,寫下這第一手資料。如果沒有他的筆錄,我實在難以想像那遙遠國度,還有許多壯大的戰事。《狂暴易怒的阿茲特克人》是本比較輕鬆的小書,叫我知道他們愛吃什麼,用什麼東西治病,作者寫法幽默有趣,值得一讀。


緩慢

這書寫了近十個月,很多時候進度緩慢。除要消化阿茲特克的資料外,形式也很重要,這決定小說的面貌。今集的小悅主線,在形式上參考了米蘭.昆德拉的《緩慢》。以數字分段,把小說切割成若干片段,各主線穿插其中,互相印證或推翻。而〈木盒的秘密〉一章,靈感則來自Elfriede Jelinek的《死亡與少女》。


體裁

Milorad Pavić的《哈扎爾辭典》和韓少功《馬橋詞典》等字典小說,總是叫我念念不忘,不得不思考小說的形式問題。今集提到《亞沙馬記》的編者序,很大程度是《哈扎爾辭典》激發的靈感。《時空的裂縫》裡我採用日記體創作,《煙火少年》則是筆記形式,到《神諭女孩》我採用的形式包括wordpress和手機短信,強調現代社會的通信工具。還加入抉擇小說的遊戲成分,讓讀者決定情節發展。




這一兩年很少寫詩,但詩仍沒離開我。在《時空的裂縫》裡,我引用了麥樹堅的〈果汁糖〉,《煙火少年》裡則可找到雨果的詩。今集,引用了歌德的〈傾慕〉,還有阿茲特克人的詩歌。這詩記在《阿茲特克帝國》裡,我稍作改動,但原意不變,完全呈現了特諾奇提特蘭被攻陷的情景。另外,228頁的一大段預言,改編自〈以賽亞書〉,同樣有詩的美感。


身份對調

今集穿插著多個身份對調的故事,先有小悅和女媧、王子與裁縫,然後是統帥和侍從,以及公主和農家女。這些身份對調,有出自迷失的,有出自貪念、恐懼和追求自由的心。迷失是今集主題,以小悅/女媧、王子/裁縫、米雪兒/以諾三個故事交織而成,有待讀者發掘更深層的意義。
光仔等待的時刻終於來臨,猿渡升舉起神弓,放出天火那巨大的火球,然而這火球不是紅色,而是紫黑色的,從它裡面發放出來的不是光,而是暗,像日蝕。塔特盧爾科廣場變得一片昏暗,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也變為深藍,彷彿傍晚的天色。光仔見火球比原來天火的大兩三倍,握著神弓的手便不期然顫抖起來,劍龍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掌裡說:
「不要怕。」

得到劍龍鼓勵,光仔便從他的懷裡下來,使出避雷針,向巨大無比的黑色火球射入一絲白色光線。在火球投下的陰影裡,白光竟那麼耀眼,像劃過夜空的流星。猿渡升瞪著眼睛,以致眼珠好像要掉出來,力量無比的天火竟被極幼的光線吸引,緩緩向光仔飄去。不可能的!猿渡升憤怒地吼叫。但更奇怪的事發生了,注入黑色火球的那點微光,在火球裡發出愈來愈大的光芒,漸漸把黑暗驅走,變成一個潔白無瑕的光球。眾人都為這事希奇,只有猿渡升感到既羞且怒。
「猿渡升……」光仔在半空擺一擺光球說,「投降吧。」
「你以為這樣能夠打敗我嗎?」猿渡升憑著無窮的神弓能量,再次發動天火。
「不要這樣!不解除火鳥模式的話,你會死的!」
「那是猿渡升的事。」換來一句冷漠的話。
光仔:劍龍,快帶井上池離開,他是門匙玩家,是打開女媧之門的希望。

劍龍收到信息,馬上把井上池抱走。同一時間,里奈大喊哥哥,不要!可惜太遲,操控著黑色火球的猿渡升,與擁有潔白光球的光仔,已跑到對方面前,擊出手裡的天火,兩大火球相撞,光明與黑暗的交鋒,眨眼間迸發出來的強光,將一切都遮掩了。

只有沙爾曼「看到」強光內兩人用手上的火球交戰,黑暗的火焰漸被光明吞噬,無數火舌像蝙蝠一樣飛出來,然後被潔白的光像飛鳥似的捕獵。不一會,猿渡升的火球已剝落殆盡,光仔的火球打在他的身上,叫他全身燃燒起來。
「奇蹟生還者,難道你甘心做女媧的棋子嗎?」猿渡升從火裡喊出來說
「我不知道你說什麼。」
「你甘心跟從女媧的計劃,走她為你預備的路?」
「我不知道什麼計劃,」光仔說,「我只知道女媧曾幫過我,而且她不像你佔用別人的身體,犧牲別人的性命。」

彷彿走過漫長的時光隧道,強光的盡頭,光仔回到塔特盧爾科廣場。四周頹坦敗瓦,空氣裡充滿木頭燃燒的氣味,濃煙遮掩大片天空。
來到塔頂的小廣場,那裡有塊像看台的地方,放著一塊大石頭,有個被剖開胸膛的印第安人躺在上面,鮮血迸流,直流到地上,染紅了大片地方。祭司們忙著在旁邊焚燒什麼,又有人在巨大的銅鍋裡烹煮熱湯。
「這時向神明獻祭品的時間。」蒙特蘇馬吩咐一位酋長解釋說。
「他們怎能幹出這種事?」光仔低聲地跟姬妮說。
姬妮:這是他們的信念,只有人類的鮮血才能使太陽運轉不息,叫世界不致陷入黑暗和冰冷之中。

他們又參觀了廣場上的兩座神廟,一座祭祀著戰神維奇洛沃斯,祂的神像做得很高大,有張很寬的臉,雙眼猙獰,渾身粘滿寶石、黃金和珍珠。脖子上掛著一張印第安人的臉和一個像是心臟的東西,都是用金造的。祂一手持弓,一手拿箭,樣子威勇,叫人敬畏。另一座廟裡供奉著一尊半人半鱷魚的神像,酋長說這是播種與收獲之神,所以身上粘著當地出產的各種種子。兩座神廟都有幾個焚香的火盆,祭司們在盆裡燒香,還焚燒當日三個獻祭用的人心。廟裡的牆壁均濺滿血跡,結成一層黑色的硬塊,地面也是一灘灘乾成硬疤的血塊,散發著惡臭,這種屠宰場似的氣味,中人欲嘔,光仔跟許多西班牙士兵也無法忍受如此腥臭,恨不得馬上離開。

這是光仔有生以來參加過最可怕的旅行團。等到踏出神廟回到空闊的廣場上,他有種輕微的暈眩感,清風吹散眾人身上的腥氣,也撥開湖面升騰的霧氣,景象豁然開朗。蒙特蘇馬拉著柯泰斯的手,在看台上向他顯示整片特諾奇提特蘭的風景。光仔雖然沒能霸佔一個最佳的觀景位置,但還是看見特城的三條堤道,堤道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架設了橋樑,連接著每個小島和島上的房屋,湖水在橋下流動。湖上有無數船隻,有的運送糧食,有的運回各種商品。城內有一條管道連接到遠方,據酋長說,那是從查普爾特佩克輸送過來的清水,全城的人都喝它。他又看見特城與湖上其他城池之間,僅用吊橋和獨木舟交通,城內和眾島上都建有許多堡壘般聳立的神廟,幾乎每隔四五個街區便有一座,全都富麗堂皇,它們在陽光下潔白無比,跟城內大片綠地形成和諧的景象。西班牙士兵中有些人到過世界上不同的地方,有到過君士坦丁堡、埃及和羅馬的,他們都說,從未見過這麼美麗和偉大的城市。
沙爾曼:看見這片景象,便想到亞沙馬。
姬妮:我也有同感,但亞沙馬比這裡更美麗,沒有人祭和殘殺,是完美的和諧。

光仔沒有說話,但親眼看見特諾奇提特蘭,這個建在水面上的城市,他不期然地想起香港。繁榮喧鬧的市場、絡繹不絕的商旅,彷彿是香港繁華市面的縮影;碼頭和避風塘,以及湖上無數的船隻,與他腦海裡的維多利亞港暗暗重疊,這時他又想起特城裡每晚響起的歌舞聲,不夜之城的燈火,竟不約而同出現在五百年後的香港;那些高聳入雲的神廟,在他眼中,彷彿有一秒間披上混凝土和玻璃幕牆,變成廿一世紀的摩天商廈。這一切都對應著香港──他長大和生活的地方,使他對特城有了一份難以言說的情感的連繫,感到既親切又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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