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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無邊無際的人生中,總是會遇到要住院的時刻。

最近狗支氣管過敏,一直咳嗽,所以我抽煙時都會去廁所。將煙點燃後,對著鏡子看自己吐出白煙的臉,發現沒有像過去一樣厭惡了。曾經我十分不喜歡自己,也因此別人也不容易喜歡我。我想這世界是經常性的如此循環吧。最近去精神病院看朋友,那間醫院在城市東邊,精華地段的一處半山腰,進入醫院時層層管制,之前和交往的女生來過一次,但那時沒進門,離異感沒有這麼強烈。那裡的場景讓我想起飛越杜鵑窩,只是場景更為明亮、現代,進去後許多人對我說話,但我沒太多回應。

探完病後我走出院,想到我以前手受傷住院時的事,那個時候我感到很平靜,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也一樣,我從他混亂的言談裡看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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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時期住的地方,樓下也住著一名鎖匠,有精神病,在聊天的過程他不諱言自己有嚴重的精神病,曾經開著車帶著汽油衝撞總統府,要找當時的總統李登輝算帳,還上了當晚的新聞封面。而我,又離瘋狂多遠呢。

同月,母親心肌梗塞,住進加護病房,由於心肌梗塞是重症,死亡率有25%,所以就算她意識還算清醒,也不得不在加護病房裡看護治療。母親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,一邊說著厭世的語言一邊偷用眼角觀察我的反應「我死了也沒關係,反正也沒人愛我啊~」,一開始覺得好笑,但久一點就開始讓人不耐煩。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。口是心非又要討拍。跟她說出院了以後要改變飲食習慣,她就轉過身去假裝沒聽到「沒有肉我怎麼活啊」。其實她吃油膩的食物,我常覺得噁心。好想抽煙。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她今年五九,長年酗煙,肥胖,作息不正常。唯一慶幸是因為每天打麻將的緣故,腦袋沒有痴呆的跡象。去病房看她時,她要我拍照,我問她怎麼不笑,她說她就是要憔悴的樣子,我把她逗笑,拍了,她看了照片罵說,拍笑臉就沒有在醫院的樣子,怎麼上傳臉書?我反問妳不是說沒有要讓人知道嗎?然後我們都笑了。

許多跡象看來,我都應該要戒菸,因為抽菸沒有好處,帶來麻煩,帶走生命,留下一堆煙霧。

現在她進入了心導管室,準備進行心導管的檢查,必須先檢查心臟血管堵塞的情況,若是在檢查時就打通是最好,但若有一兩處阻塞就考慮是否放支架疏通血管,而如果有許多地方塞住了,那就必須進行心血管繞道手術,那必須開胸,危險性也提高了許多。我坐在外面的家屬等待區,一邊等一邊看電視,後來醫生叫了我進去,跟我說情況不是很好,三條主要的血管都塞住了,支架也幫不上忙,最好進行繞道手術,但如前所述,開胸會增加許多危險性,她怕痛,肯定不願意,而若是不治療那頂多只有一年半的壽命。

檢查完去看她,第一句話就是不想開刀。她擔心會一直住在加護病房,吵著要出院「說不定我吃藥還可以撐五年啊」「我才不怕死,只是怕痛苦地活著。」「動手術我根本沒心理準備,活著為何要受那麼多苦。」「好想抽煙。」她的眼淚掉了下來,苦臉看起來真的很憔悴。她一輩子都愛賭,連自己身體也要用博的。而我也沒有太多力氣說出鼓勵的話語,一如十年前在加護病房陪伴即將死去的父親一樣,此刻的我與那時相比起來,是一樣的無力與卑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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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世界是冷靜又冷漠的,也是因為如此,在這個歷史上人類數量最多的時刻,人們才能同時生活在一起,各自忙各自的,保持距離,同時關注著自己的領域。我最近在看的那部動畫片,馬男波傑克,就是以動物的方式暗喻好萊塢世界的動畫片,而除此之外,他原來也是在講述這個世界裡,人的困境,講述著存在與虛無。當會讓我們分心的事物已經失去效用,我們將轉向思考起自己的生活、生命以及相關的意義,最後又會發現一切都是荒謬的,沒有必然性,也並非宿命,剩下的只有自由選擇這件事。當我們停下來思考時,無可避免會對這樣的思考路徑感到無語,而只有在此時我才發現我的逃避,我的恐懼,我的停滯,才是讓我不得不面對這樣處境的主因。倘若不管其真實意義,大可選擇盡量讓自己快樂的選項,然而這是一趟不能停止的馬車,我除了搭乘外,沒有其他選項。

看李明哲認罪時,我正在抽菸,最近菸價漲了,聽說要拿來做長照,於是我不買盒裝,改抽捲菸,才注意到右邊的門牙琺瑯質已受損,容易變黑。抽菸十年,花了一堆錢,聽說李明哲也拜託他太太買菸,他在信中寫著兩條可以抽半年。最近正在研究迦納,迦納過去就以黃金為名,殖民時期那些帝國就開著戰船去掠奪黃金與奴隸,獨立後50年,金礦還沒採完,走了英國,改換中國,廣西上林幫的掏金家族,開著進步的挖土機和熟練的掏金技術,半年就挖光迦納人要掏數年的礦田。大賺一筆的中國人在附近開了各種產業,賭場,餐廳還有色情按摩店,我看到一張照片,是他們聘僱的黑人守衛,左手舉著步槍,右手就正在開封紅色包裝的中華。而過不了兩年,迦納政府就採取了行動,將這些中國人逮捕、遣返,到最後合法的採礦公司只剩下六間。他們能回去,想必也是認罪了吧。

還是沒辦法帶入那些關於種族、民族、國家種種的悲憤,可以說是對於需要代入自身歸類的情形缺乏同理心。我同樣對於制度壓迫個體而感到難受,但不會對那些符碼有太多感受?李明哲案,是一場沒有尊嚴的審判,對比美麗島大審之後成為政治明星的那些人來說,他們有的不僅是尊嚴,還累積了政治資本,而李明哲看來就僅是誤入歧途的中年人,想要回家,想要抽黃長。

早上,附近幼兒園正在重複撥放卡加布列島,無論幾次都沒辦法習慣,近年來的幼兒園都很喜歡提倡自己是雙語,所謂雙語,當然就是中文與英文,而不會是卡加布列語。話說回來,卡加布列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嗎?如果是的話,那裏的居民知道這首惱人的歌曲嗎?往窗外望,對面的鴿舍剛好也在放鳥,數百隻俘虜正圍繞著大紅旗順時針繞圈,旗上沒有太陽。

這個月城裡的人,心情都特別好,似乎因為在辦著國際級的運動比賽,大街小巷都都熱切地在討論的樣子,平常沒在關心的運動資訊,也透過社群網站不斷出現在眼前,大家什麼時候那麼熱衷運動了?讓我想起了幾年前世足的時候,跟一群朋友到酒吧看球賽甚至跟風玩運彩,我那時輸了兩千塊。而這次我也繼續跟起了風,但只是在電腦前看著不同比賽的直播,讓時間流過,大腦自動運轉著,閃過一道又一道片段,阿,我曾經被小學女生慘電羽球,也穿過柔道服...等等,對現在的我沒有太大意義嘛,只是我真的很怕典禮,正式的場合,每次我只要感受到那樣的氛圍就會喘不過氣...連看網路轉播也是一樣...感覺好噁心啊,以為這幾年心理越來越健康的我,原來還是有機會變回卡夫卡裡的那隻蟲,對媚俗的事物反應過度的感到厭煩。

休假,睡不著,金亮到公園跑步,看見幾個青少年停著QC在涼亭旁抽菸聊天,從對話聽來,他們剛有個夥伴因為械鬥進了警局,但他們的語氣興奮大於擔心。金亮不以為意,他跑他的,但就在跑到第三圈時,很不巧他的自言自語症發作了「幹你娘機掰!!」他用大概剛好可以嚇跑野狗的音量喊出來,這時少年們個個睜大眼,與金亮面面相覷,大概是太過突然不知如何反應,金亮趁著他們反應的空隙轉身往反方向跑去。他才不要說對不起。
在15歲那年,金亮瘋狂迷上饒舌樂,之後幾年他甚至開始做了夢,開始自己寫起詞,內容是關於他想像中的thuglife,錄了一卷又一捲的DEMO帶,但他始終沒有給誰聽,因為他總是會在腦海中浮現被否定的景象,而那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可怕。金亮真的是一個很容易放棄,很爛,又很膽小的人。每次他都會這樣想,然後繼續惡性循環。某一天他開始出現自言自語的症狀。

「我認為對不起和謝謝你都是不能常說的話」「你不覺得嗎?」

「不覺得。」
「因為這要要看情況、看對象啊,很多時候就只要發自內心就可以了,只要感謝就說謝謝,只要抱歉就說對不起,也有許多時候是基於禮貌和做人,總之我認為常說不是壞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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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,你那麼說也行。」
「像是有些人有很多愛,可以愛很多人,而有些人就不行了,他只能愛幾個人。我說的對不起和謝謝你大概就類似這樣的意思,就這樣吧。」

「嗯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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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西堡,在新竹縣尖石,深山。名字是從泰雅族語「柬徙步」音譯而來,意為「第一道曙光最早照到的地方」。在旅遊中心裡讀到這段介紹,卻想不明白,「柬徙步」如何音譯成「鎮西堡」。但不求甚解,也就那麼算了。七月,一樣的大太陽,蟬叫聲還有樹的味道,並沒有讓柏油陡坡好走一些。你正在通往部落的路上,原因跟在恢復記憶不久後,最先想起的片段有關。
那是還沒開始上學的年紀,當時爸媽開車載著,到一些地方旅行的記憶。那是長途,他們開車,經過一座又一座山,到了部落就停下休息,然後再啟程,就算是年幼的你,都察覺得到一點奇怪,他們好像是在逃離什麼事情一樣。不安的氛圍瀰漫,但無論你怎麼哭怎麼鬧,他們也不做太大的反應,只是耐心的要你安靜。
一個左彎,又一個上坡,每次停留,每次走,畫面在腦海中鮮明,但你並不知道那些是什麼地方,只知道那些都是部落,大多是原住民在生活。這些是你找回的,珍貴的記憶片段,而延續下去的線索,就在這片山上,你只需要繼續跟著走,就可以找到了,你是這麼希望著。

寫給陌生網友的睡前故事一

每天下午四點,喵喵就會從藏身處醒來,喵喵是一隻不受歡迎的灰鼠,主要是因為他的嗓音「妙妙!」「妙妙!」聽起來就像貓咪的喵喵,其他灰鼠於是就半開玩笑的,將他叫做喵喵,包含著一些惡意。

但他不在意,雖然他總是孤獨的。他身形瘦小,也不參加鼠群的例會,以及吹笛手的招喚,每天下午四點一到,他就會從藏身處醒來,因為那是最安靜的時候,其他鼠都去參加吹笛手的聚會了,這時山裡就只剩下的,就只有噴泉以及挖土機的聲音。

最近改抽捲菸,牙齦持續出血,依舊討厭太陽,討厭討價還價。日子平淡,但還是發生了幾件事,記錄一下。狗出去跑時故意嚇小孩,小孩哭了,跟他說對不起的時候,狗來安慰我。休假時白天素食店阿姨問是不是沒工作,改吃速食。在咖啡廳被女人罵父權,然後我們一起去看了電影。想回去海邊,沒成,反而出差去了埔里。

我在沙灘上,看著那隻狗在游泳,浮著、沉著、浮著、沉著,他專心地在找橘色的球,我則在太陽下試著曬到昏厥。太陽有毒,海則藍得諷刺。「小心不要死了。」我在心中告誡。我像雪人一樣在七月的天裡,岸邊有石頭,水裡水草,小的時候我在同一個海邊流連,希望可以看到海豹,被嘲笑,但當時沒人告訴我,為什麼海豹不會來。後來才知道,原來海豹只在南極出沒,他們要吃企鵝。而關於企鵝,雖然只看過他們網路影片,但他們會聚在一起唱歌,公企鵝被甩後還會與情敵打得血流滿面,真蠢,太像人類,看了真討厭。

沉浸在不斷向下的水流中,拾壹想起了他與曼谷相處的時光,還有一些無妄的變態想像,但他也很清楚那些都是無妄,過了就再也回不去,曼谷已經消失在他這個空虛又充滿腐臭的小小世界裡,他的房間、浴缸、沒人咬的布玩具,發生過的事像沒有發生的事一樣不真實,而這些感覺和想法更接近麻木而非惆悵。沒有想法,肉體的反應總是先於精神,他將手重新包紮後,再從冰箱拿出剩下的狗罐頭倒來吃了,一隻蒼蠅停在空罐蓋邊上。

過去他去到一些人的房間,大多是跟他年紀相仿的女性,注意到每個人的房間都貼著不同的皮,每個人根據他們自己對生活想像的樣貌,而呈現出他們個性的延伸,生活的顏色,但拾壹沒有,他的牆總是一片白,他曾經為這件事感覺有些苦惱,這是不是暗喻著他自己就是一個沒有個性的人?就像那麼牆,蒙著層灰和一片空白。他總是像這樣在乎著沒有意義的事。

無論如何,只要可以繼續活下去就是好的,金亮搬著之前被抵制的牛奶公司的新商品,繼續補進貨,那間公司因為之前的股東的其他公司爆發黑心商品,而被抵制了一段時間,聽,但在巧妙的變化商品名稱並接連推出新商品後,成功度過了危機。但這些也都不關金亮的事,他只在乎發生在他眼前的是非對錯,也是因為這樣,他的生活很簡單。

他們不常見面,其一是因為店長不願意找替補人力,所以金亮很難休假,而她的孩子,雖然已經國中,但還沒長大,與壓抑的母親不同,青春期特有的焦躁並沒有以一般的樣貌出現在她的小女兒身上,而是用另外一種更曖昧的形式,世故,狡詐的無可挑剔,以及讓人察覺不到的惡意,周旋在她的小世界裡的其他人,除了她的母親。
萍姐是唯一了解她的情況,卻又無可奈何的人,失敗的婚姻讓她對於女兒一直抱著一種歉疚,同時又覺得自己有責任必須負起,兩種感覺在他們關係之間一直拉扯,最後哪一種母親都沒當成。

金亮在18歲的夏天遇見萍姐,幾個月之後他們開始約會,在跨年的那天晚上他們接吻,在汽車旅館的房間裡做愛,附近摩天輪的煙火聲音很大,離窗很近,萍姐全裸的蹲在陽台觀察下面參加活動人群。「從這裡看下面的人真好笑。」她說。金亮也將頭探出去,的確,下面的人像螞蟻一樣,看起來又累又擠,垃圾被堆積在流動廁所旁,像山一樣高,那些人好像同時發生急事一樣,焦急地撥打早已收訊不良的電話,基地台的線路也因此爆滿,但大家好像都沒察覺到,人總是覺得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。「姐,妳覺得為什麼大家要出來跨年啊?」金亮問。「你這問題就像問生命的意義與方向,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答案啊...」「跨年,或是跟生日啊這類的節慶有些一樣,能夠參加這些儀式,並變成儀式的一部分,許多人也因此可以繼續安心的生活下去...。」
「對於許多人來說,生日是一個屬於自己的特別日子,如果那天被忘記的話會難過,年則是一個屬於大家的平凡日子,如果自己被忘記的話會悲傷。」萍姐說。【可是我從不過生日,以前也從沒跨過年。】金亮在心裡面想著,但是沒說出來,怕被覺得怪。

金亮固定上大夜班,由於沒有人能夠替補的緣故,時常加班,在違法的邊緣搭配著全年無休的便利商店作息,但金亮有著天生的韌性,超級便利商店配上超級店員,雖然休假著實困難,但其實在休假的日子他也沒有其他事情好做,也就這樣過下去了。
真的很累的時候金亮會想想他的情人,對方大他兩輪,已婚,是自己開業的美髮師,金亮開始染髮就是因為她,在那之前他對於髮型並沒有任何概念。「頭髮可是人的第二張臉噢。」萍姐在第一次為他剪髮時這樣說,他一直都記得。